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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琐忆 朱冬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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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早已随着记忆的流水远远逝去,唯有童年的小村,在记忆里依然十分清晰。
三五家农舍,野百合般随意散落在绿树和修竹之间。四面都是山,山上不知名的树自由而快乐地生长,藤萝枝蔓间纠缠着金银花的曲茎。村前有一口荡,荡里的水碧青碧青的,倒映着蓝天白云,空旷而悠远。荡上经常可以看见窄长的小船,有戴着草帽、高挽裤腿的乡亲站在船头,用长长的竹竿绞水草或是撒网打鱼。我的剃着光头的爷爷,喜欢垫半块砖头,坐在荡边看野鸭子起起落落,有时也跟绞水草或打鱼的老哥们远远地拉几句家常。爷爷抽着旱烟,“叭嗒叭嗒”地很响,烟雾漫过爷爷黑色的瘦仄的脸,笑意在他皱纹深刻的嘴角隐隐现现。 小村交通不便,赶个集要走十好几里路,货郎的存在为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方便。到过小村的货郎有好几个,我记得最深的是驼子。驼子五十来岁,背上突出小山似的一块。每次进村,驼子都会拉开嗓子吆喝,那腔调抑扬顿挫,极富韵律。小村的姑娘媳妇儿都会被吸引了过去,围着货筐挑些针头线脑、发夹头花啥的,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小孩子则对包着好看的花纸的糖果和粗糙的玩具感兴趣,巴巴地瞧着,不忍离去。有次我趁驼子不注意,偷了一颗水果糖,正美美地吮着,被爷爷发现。爷爷给了我好几个“丁拐”,扯着我找到驼子,要补他钱。驼子却乐呵呵地说:“小娃娃嘛,懂啥。”不但不收钱,反而又塞给我一把糖,令大哭着的我破泣为笑。我想或许就是从那次起,驼子便在我的记忆里留下深刻印像的吧。
最怀念夏天的傍晚,那是小村最美的时候。疲倦的太阳已收起它炽烈的光芒,半掩半露地偎在如锦的晚霞中,羞涩而柔和。晚风轻轻风扬,家家屋顶上白色的炊烟在风中恣态优美地升起来,鸡鸭们迈着悠闲的步子回圈去,到处是焦灼的母亲呼唤贪玩的小儿的声音。吃饭的时候,乡亲们都爱把饭桌摆到屋子外面去,一家子围桌而坐,浸润着浅橙色的霞光,沐浴着习习凉风,一边吃饭,一边高声地聊天儿。我们小孩子尤其快活,端着饭碗到各家的门口蹿来蹿去,把好吃的净往碗里拣,撩得猫儿狗儿流着口水可怜兮兮地跟在后头。那真是一幅美妙而充满闲情温情的乡村图画啊。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终于隐去,夜幕降了下来,家家亮起暗黄的灯火,摇摇曳曳仿佛渴睡人的眼。月亮也不知何时挂在屋门口的老槐树上,乳白色或许还带点淡蓝。不一会儿,闪闪烁烁的灯火次第熄灭,小村安祥地进入了梦乡,只有黛青色的夜空中几颗明亮的星星还在不知疲倦地注视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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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地质矿产研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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