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六月的校园

                                     朱冬燕

 

 

 

 

    

又是六月,又一届学子将离开生活了四年的大学校园。背起行囊走出校门的时候,六月便成为每一个从大学出来的人心灵最深处的隐痛。

 

我始终记得我在大学度过的最后一个六月。

 

六月的校园很美。夏天在六月正处于蓬勃而旺盛的生长期,校园里每一块没有被水泥覆盖的土地,都被倔强的野草占据。路的两旁排列着粗壮的梧桐,它们的枝干缠绕着肥绿而油稠的叶子,恣意地伸展、彼此交错,把天空阻得严严实实。女孩子永远是校园里最亮丽的风景,她们早已迫不及待地穿上各种款式、各种色彩的裙子,搭配着五花八门的小包,矜持而骄傲地从男生身旁走过,赢得比别的季节高得多的回头率。

 

而毕业也在六月一天天逼近,这使空气里颤动着日益浓厚的让人伤感的气息,至今我都似乎还听到箱轮滑过水泥路的声音,似乎还看到依依的送别的身影。

 

六月的大四宿舍都是同样的情景:一股潮热而带点酸臭的气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书籍、脏衣服、臭袜子、碗和水杯到处都是,被子凌乱地蜷在床角;总有几张床上有人还在酣睡,即使时间已是下午四点;醒着的人们,要么围着桌子打牌,要么聚成一堆闲聊,每个人都显得轻松自由。是啊,考研的都考了,找工作的都找了,论文答辩也结束了,虽然结果不一定如人所愿,但也懒得去管了。那的确是大学四年中最轻松最自由的时候,虽然在这轻松自由的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无聊和茫然。

 

从宿舍到食堂的路上,每天中午和傍晚开饭时都拥挤着卖书的大四学生。他们一律的衣衫不整,趿拉着拖鞋,端着个水杯,面前铺一床破草席甚或几张旧报纸,上面堆着大学四年用下来的书籍,可真多啊!除了书,还有单放机、磁带、光盘、电扇、小书柜之类,学弟学妹们随便开个价就可以拿走。我当年也是卖书大军的一员,许多书都是连卖带送,后来实在卖不掉的,一股脑儿卖给了楼下收破烂的老头。我清晰地记得我卖书总共的收入是32.70元,当我的手攥着那把薄薄的钞票时,我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悲凉,四年的大学生活里,我们为了那些书,而熬夜、而哭泣、而欢笑,最后它们的价值仅仅是32.70元,它们真的可以为我们换来一个梦想中的未来么?

    许多本来有着美好幻想的爱情,都在六月怅然无比地戛然而止。但也有为数不少的人,却想抓住最后的时间投入地爱上一次。我的室友冬儿就在六月一头扎进了爱情陷阱,这场爱情至今都是我和同学们在电话或伊妹儿里津津乐道的话题。那男孩是学计算机的,大三,两个人在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别人要花两三个月才能完成的相识到相恋的过程。在我们无聊地打牌、睡觉、聚餐、东游西逛的时候,冬儿抓住分分秒秒享受爱情的甜蜜。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对这场迟来的爱情的结局心知肚明,但谁也不忍心说。我相信那时的冬儿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从她离校那天无法遏制的泪水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说“没有经历过爱情的大学生活是令人遗憾的”,虽然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但当离别来临的时候,能够真正潇洒地对往事挥一挥手的人又有几个?

   我还记得在大学的最后一个晚上,奇热无比,我跟几位还未离校的室友抱了席子枕头睡到了宿舍楼五楼平台上。那晚怎么也睡不着,我们望着夜空中依稀的几颗星星聊了很久。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忽然被楼下传来的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我们都爬起来,借着清朗的月光和昏暗的路灯,我们看到班上的几位男生,正在宿舍楼前的露天网球场上,一边拨动吉它一边仰头高唱。他们明显喝醉了酒,都歪歪倒倒的,歌声是不成调的,吉它声是杂乱无章的,在深夜的校园里显得异常清晰和空旷。我们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听着,都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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